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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第2/3页)

呢,姐姐关心弟弟,理所应当。更何况我这弟弟六界何人不称赞?文武兼修,德才兼备。如此徒弟,想必是女先生最得意之门生吧。”

    木兮本为释迦牟尼座前一朵墨荷,梵音缭绕,化归成仙。而扶瑶师承释迦摩尼,也算得上是个偏门的师姐吧。

    她就近靠着一棵合欢树,粉色的合欢花随着风飘进学堂,又觉得这角度不好,换了个方向,挑个好角度细细打量那女子。

    她说他男生女相,他不恼不怒;她降他身份,他不恼不怒,唯独对那得意门生四个字在意的紧。

    粉色的合欢花荡在空中徐徐落下,清清淡淡,却露着忧离。

    那人眼里,是一贯的温柔,可这温柔却来自悲伤。

    扶瑶缓缓讲给木兮听,可这往事更像是他讲给自己听。

    “师尊心怀天下,却受限女子之身,将其一生抱负与理想授予我,唯望我可入儒门天下,追随儒门龙首,实现她平生夙愿。”

    儒门天下龙首,疏楼龙宿。为人机敏好辨,极为自信,气度雍容,潇洒不凡。他曾在儒门圣地学海无涯进修,后因不满儒门旧系官僚体制迂腐,自创新儒教组织儒门天下,以之为尊。

    他师尊幼时曾于儒门天下进修,但因种种缘由后被迫离开儒门天下。但其一生都将疏楼龙宿奉为儒教顶峰,是以希望扶瑶可以入儒门追随龙首。

    “后来呢?”

    “后来?起初是我不愿意,毕竟往儒门天下修学就得离开师尊。我那时小,黏她黏的厉害。她见我不愿意,认为男儿志短,很是失望。”

    他最落魄时,是师尊,那般明媚高贵的女子笑着牵着他落驻崆峒。

    他惶恐,她便处处称赞他,给予他自信。他不安,她便以儒门礼仪教化他,礼、乐、射、御、书、数,她手把手一样一样教给他。

    扶瑶至今还记得那日,师尊穿着淡蓝色纱衣,一头青丝披在肩上,略显斑斓。她匆匆而来轻轻唤他前去,让他试试衣服合不合身。

    纯白的袍子流淌在她手中,袖口银丝滚动,腰间以活针绣法用浅蓝色丝线绣了流动的莲花,白色的衣裳,衬着丝绸般墨蓝色的发飘散在腰间。

    师尊笑着夸他着白衣甚佳。自此之后,他所有衣裳都是仿着师尊赠他的衣物所做。

    他为师尊庆生,跑遍大荒西北,耗时月余,投掷千金,于子时之前赶回,送她一整套珐琅琉璃凤求凰茶杯。

    她笑说希望日后每个生辰都有扶瑶相伴。

    他从来都想要成为师尊最亲近的人,可他却又最怕,最怕自己不能亲近她。

    过多的在乎就会束缚手脚,过多的在乎就更加惶恐。

    他眼神迷离,像是想起久远的事情。“喂……”木兮喊他一声,将扶瑶的回忆打断,眨着眼睛问他:“你最后还是没去儒门天下吗?所以她很失望?”

    扶瑶默然,“非也。我应了她,前往儒门修学。可我还没到儒门天下东华便来寻我回神域。说兄长断髌无法医治,父君要废储立我。”

    堂堂六界储君,若是断髌,纵然幻化形体也不能威慑九州。更何况当时断生神之身已破,更换储君是最合适也是唯一的方法。

    “我被迫返回神界,月余之内拜储君位,受六界九州朝贺。待事情打点好后,匆匆赶回崆峒时才忆起,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吾与师尊竟已数十年未见!”扶瑶苦笑一声。

    他的忧伤如梦,梦醒后,是落了一地的合欢。

    太过寂寥的叹息,是愧疚,是自责。

    “我此一生,最不怕辜负的便是时光;然我一生最为珍惜的却为时光所负!”

    神拥有无限漫长的寿命,时光对于神而言,的确不怕辜负。可时光于三千俗世凡人而言,却是最为珍贵。

    不晓得师尊得知他未追随疏楼龙宿时有多失望,不知她等了多久,等他给她一个解释。

    可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他归来时,已经晚了,太晚了。府里就好似从来没有扶瑶这个人。

    他知道,终了是他辜负了师尊。

    木兮说他是她最得意的门生,这几个字讽刺的紧。

    何来得意?

    扶瑶找遍府邸也没有找到那套茶杯,他甚至不知她心中是否还记得三十年前曾有一个叫扶瑶的孩子被她带回府中。

    大约是这记忆令人失神,下意识双手紧紧攥紧,紧蹙的眉头是不甘。

    一别之后,两地相悬,只说是三四月,又谁知五六年。

    纵然如今扶瑶回来又有何用,他负了他师尊一番心血,可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其实木兮觉得这事就是误会而已,但是听着她心里也不是滋味。问他“为何不去尝试解释,或许,你师尊可能并没有那么介意你入不入儒门天下。”

    他装作若无其事摇头答:“师尊高傲,她曾言,失望过后,再无原谅。何况音信全无三十载,她怕是早已……不记得我了。”

    他说话的语气温柔又落寞,他并不怨师尊忘了他,又或者其他。

    因为一切都是他的过错。

    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不可传,九连环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思想,千系念。

    明明心中挂念,却只能如小偷般隐匿暗处,远远望着她,听她为别人传到授业解惑。

    明明心中挂念,却连见面的勇气都没有。

    心尖略微有些酸,木兮上前握着他的手。不敢见师尊吗?她也一样,回到九重天,还是不敢听到任何关于那人的只字片语。

    极度的自信要么是真正一生平步青云顺风顺水,因不知失败挫折为何物而来;要么便是在掩饰极度的自卑。

    而扶瑶,很不幸,他属于后者。

    握着他的手才发觉他的手冰凉的似寒铁。

    他淡淡一笑“我见到师尊青丝落白,那是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惶恐与不安。”目不转睛的看着学堂中人,又道:“我不怕师尊故去,大不了入幽都改了她的生死簿即可。但我……我怕……美人迟暮。”

    木兮抬头瞧着他浅粉的唇,敛了儒音的扶瑶仿佛不再那么远,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是啊,他是神,是这六界最尊贵的存在,是超脱了时空的存在。

    他不惧震荡,不恐流离,唯独怕美人迟暮。

    “我存了私心,愿她可得长生。我上天入地,寻遍神天人鬼四界却都不曾找到长生赋。我只得以灵力将方圆百里纳入结界,将其时空拉长。结界中人所过一日乃是天界千年。而我……就可以这样看看师尊,看看她就好了。”

    闻言木兮右手不经意一颤,传说六界存了一首歌赋,名为长生。

    长生赋起,可活死人,生白骨,夺天地造化。长生赋起,可修仙身,形神体,炼万物生灵。

    抬头看着他好看的眼,眼里映着那女子的模样,沉声问他:“美人迟暮,本就是这世上最悲伤的事。可神君难过的是那幅皮囊还是那个人?”

    那张脸如花树堆雪,过于苍白,没有半点血色。

    许久,他才方道:“君有凌云志,报刘一丈书。”

    木兮心中默念一遍,幡然领悟,旋即一笑,点头赞许道:“师尊果然好名字。”

    故事讲完,扶瑶转身欲离开此处,却被木兮一把抓住他衣袖,俏皮笑着问他:“最后一个问题,为何愿将此事与我分享?”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木兮觉得笑的略微邪恶了些。听他缓缓道:“不是分享,只是我恰好需要有人记得她,我才能确定师尊确实存在,而非我一厢情愿的幻想。”

    在那结界内的女子木兮没有资格评论她是幸还是不幸。

    木兮唯一知道的是,那天她与扶瑶靠的很近。

    在崆峒的他,只是一个揣摩不定师尊心意的孩子;在那里的他,愿意将他的过往分享给木兮。

    他们二人出了结界,鸾凰驾之,行之千里,一路无话。

    他不说话,木兮以为是他不好意思。但她着实认为没什么,毕竟谁年少时没喜欢过自己的师尊。这约莫也算是一种情怀吧。

    觉得自己作为他师姐,这时候有责任义务开解小师弟几句。正想着这个头该怎么起,却见扶瑶停了脚步,转身似是想询问她什么。

    话还未说出口,面前已落下十几个天兵,为首的正是司命星君。

    司命星君一甩拂尘,行了一礼,冲扶瑶道:“天帝有命,扶瑶神君即刻返回乾宸殿。”

    木兮见那星君神情凝重,转而问扶瑶:“乾宸殿是哪?”

    扶瑶知道一定出了急事,还是耐心向木兮解释道:“神界议事之殿,想来应是神域有大事发生了。今日与魔皇就此别过了。”

    扶瑶话音刚落,司命星君便道:“请女皇也同我们走一趟吧。帝后说过,神君身旁若是有旁人,也请一同前往乾宸殿。”

    木兮惊讶问道“我?去神界?”

    司命星君便点点头。

    扶瑶瞧着今日这架势已然明白神界必定是出了什么与自个有关的事了。便向木兮道:“劳烦了。”

    木兮觉得扶瑶真是有趣的紧,贵为神界下届天帝,处事礼数周到,虽是嘴贫了点,不过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

    两人名为邀请,实为扣押,匆匆被带往神界乾宸殿。

    殿内立数人,分列两侧。左侧依次为寒飘樱、天枫瑾、东华帝君、西王母。右侧站着几个天兵衣着的人,扶瑶瞧了一眼觉得眼生的紧。

    司命星君上前单膝跪地,朗声道:“启禀天帝,帝后,扶瑶神君与魔皇木兮均已带到。”

    帝后一点头,司命星君躬身,退出殿内。

    扶瑶上前扫视了一眼天枫瑾与寒飘樱,见二人安然无恙。遂施一礼,温声道“儿臣……”

    扶瑶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严厉浑厚的女声打断。“卿为吾家,勤苦累年。为九州,鞠躬尽瘁,今,何故作此?”

    木兮抬头望去,堂上居二人,执凤涅璎珞,凰磐朱佩法相庄严,不怒自威。木兮觉得神族就应该长成这样才是合理,扶瑶就是个异变。说到异变,他的确跟这两人没有一丁点像。

    打断扶瑶说话的正是帝后。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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