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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噩耗 故人 (第3/3页)
亚的歌声,弟弟艾萨克的画,西班牙战友临终嘱托,延安老人的信念,欧洲抵抗者……最后想到自己:三十八岁,左臂旧伤胃病噩梦,但她还活着,还能战斗。
茶凉时她放下杯子,眼中血丝疲惫悲伤深处有不灭的火焰:“我愿意。我要亲手处死墨索里尼——不只是他,是所有法西斯分子。”
“处死墨索里尼不够。”缇宝声音平静,“我们要摧毁法西斯主义,解放意大利,重建共和国。这条路很长很苦,可能会死——很大概率会死。你准备好了吗?”
“我知道。”刻律德菈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挖出,“但我已经死过——在马德里,在南京,在收到电报那晚。现在的我是重生后的我。”她没有说出重生的全部含义,但那种跨越世界历经劫波的感觉真实无比。重生不是为了苟活,是为了让死者有意义,为了不让更多人死去。
缇宝伸出手:“欢迎回家,同志。”
两手相握,一只沾血污一只布满老茧,温度从掌心流进心脏。在这个离意大利万里之遥的东方山城,她们成为同志。
缇宝从暗格取出油纸包:“首先继续记者工作作掩护。其次利用人脉收集情报。第三建立联络网。第四必要时执行特殊任务。”文件中有在华的意大利商人、传教士、外交官、记者名单及政治倾向,还有日军部署地图。
刻律德菈看到阿尔多·罗西的名字——意大利驻重庆领事馆商务参赞,那个总抱怨重庆天气食物的秃顶胖子。“他是我们的人。”缇宝微笑,“表面亲法西斯,实际一直为我们传递情报。”
“你的代号‘凯撒’,我‘缇宝’。对外你仍是《米兰晚邮报》记者。”
“第一次任务。”缇宝推过一张照片,上面是穿日本军服的中年男子,“松本重治,日本驻华武官助理。他下周参加意大利商会酒会,你需要接近他套取日意海军合作情报。”又推过请柬,“酒会十二月三日在意大利驻沪领事馆。他是个好色之徒,喜欢西方女人——尤其有故事的女人。”
刻律德菈看着照片上圆脸小眼仁丹胡的松本重治——去年武汉轰炸的协调者。她想起南京日本兵的刺刀,想起重庆废墟下的尸体,想起家人倒在法西斯枪下。
“我去。”声音冰冷,“为了我的亲人,为了所有死在法西斯手下的人。”
缇宝点头:“需要一套像样礼服和……魅力。”
“在南京我靠魅力从日本兵手里救孩子,在重庆靠魅力从军统拿通行证。”刻律德菈笑容里有嘲讽苦涩和决绝,“对付一个日本武官,应该不难。”
离开茶馆时晨光已洒满街道。废墟上人们清理着残骸,生活还要继续。缇宝握紧她的手:“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意大利、法国、德国、苏联、中国、全世界,有成千上万同志为同一目标奋斗。我们会胜利的,凯撒。一定会。”
刻律德菈点头,看缇宝消失在晨光废墟间。转身回家时脚步坚定有力——悲伤仇恨还在,但有了去处:不是沉沦自毁,而是战斗。像熔炉里的铁被锤炼成剑。
小梅红肿着眼说早饭快好了,狗娃问庆祝什么。刻律德菈摸摸女孩枯黄头发:“庆祝找到了新道路。”
她走进房间关上门,从箱底取出深红色旗袍——三年前南京买的最好丝绸绣金凤凰,只穿过两次。抚摸着光滑绸面,想象在英国领事馆水晶吊灯下对松本重治微笑碰杯套取情报。又从抽屉深处拿出勃朗宁手枪,汉斯在南京给的礼物,她擦枪上油检查子弹——不会轻易用它,但带着安心。
窗外重庆早晨喧闹起来。刻律德菈装好枪,拿出日记本翻开新页,蘸水钢笔在粗糙土纸上写:
“1940年11月29日。今天加入意大利反法西斯抵抗运动,代号‘凯撒’。这不是冲动,是深思熟虑。玛丽亚、艾萨克、父母之死让我明白:逃避悲伤无用,只有战斗才能让他们的死有意义。
缇宝说得对,战争没有纯洁手段,我们在和恶魔战斗不能要求自己永远是天使。但可选择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我要为亲人而战,为西班牙战友、南京三十万冤魂、所有被法西斯摧毁的生命而战。也为前世翁法洛斯所有陨落星辰而战。
酒会五天后。我要接近松本重治获取情报。这只是开始。
墨索里尼,你等着。从重庆到罗马,从长江到台伯河,我会回去。带着仇恨也带希望,带着死亡也带新生。就像前世从王国灰烬走出,这一世我也将从战火熔炉重生。
那一天不会太远。”
写罢停笔。她走到窗前推开窗,雾气散去阳光洒在院中沙盘上。那些豆子在阳光下像种子——有的发芽有的腐烂。她拿起代表意大利的绿豆握在掌心,冰凉豆子衬得手心发烫。然后把它放回沙盘,不是单独一颗而是与红豆、黄豆、白豆放在一起——它们代表不同国家人民,但此刻有共同名字:反法西斯。
转身开始为酒会准备。熨烫旗袍,擦拭皮鞋,练习微笑对话。新的战斗开始。这一次她不再只是记录者。
她是战士。为逝去亲人,为破碎故土,为一个不再有法西斯毒焰的世界而战。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在五天后的英国领事馆,在那场觥筹交错的外交酒会上。她将面对的不只是一个好色武官,更是自己重生后必须跨越的又一道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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