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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四回 康熙帝渡江救歌女 黄傲霜和诗骂叛臣 (第1/3页)

    再说,康熙帝看了孙蕙密折,且怒且喜,怒的是:索玛里以国舅爷的特殊身份,将户部拨下的治河银子强行借去。招兵买马,打造兵噐。妄图以武力扶持已废太子登极。随后又毁证、赖债、杀人灭口。为避免有人发难,将上折子追究河银的宝应知县孙蕙罢官下狱,并串通皇后取得尚方宝剑和刑部批文,处决孙蕙,杀一儆百;喜的是:此案意外告破,疏河工程迟迟不得进展的原因大白于天下。

    他对随行大臣说:“既然河督衙门无银下拨,地方官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面对这种情况下,再视‘河工’已经毫无意义。因此,朕决定改视察为微服私访,快马加鞭直奔南京,严惩索玛里,追回河银。然后沿运河北上,在适当的地点召集沿河地方官员开会,发给他们银子,限期完成疏河大业。”

    随行大臣龚延寿奏道:“皇上主意虽好,只怕不能实现。“

    “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国舅已经销毁借据,空口无凭,怎么向他要账?“

    “凭吴义的供词。“

    “如果他一口咬定吴义凭空捏造,有意讹诈呢?”

    康熙默然,觉得龚延寿说的话不无道理,索玛里一向专横跋扈,不讲道理,什么事都会干出来!他既然销毁借据,杀人灭口,说明早已铁了心赖账不还。再说,他早有辅佐太子抢班夺权的企图和准备,追逼紧了,极有铤而走险的可能。一旦战火重起,百姓将重遭战乱之苦。眼下,三番平定不久,连年用兵,国库空虚,百姓不堪重负,绝对不能再起战端!想到这里,一时也没了主意……

    龚延寿见皇上犹豫不决,乘机献计:“依臣愚见,索国舅的目的是让太子复位。皇上您想,太子被废,就意味着索氏家族在朝廷失去依靠,日后难免受人掣肘,甚至危及身家性命。要避免类似情况发生,他唯一希望就是千方百计让太子复位。眼下,皇上年富力强,太子提前登基根本不可能,而复位的希望却还存在。这个目的实在达不到,他就会铤而走险,以武力逼皇上让位!事情发展到那一步,战乱就不可避免了。所以臣以为:与其为这点小事引起战火,不如皇上暂忍一时之怒,下诏让太子复位,以安其心。索玛里目的达到。自然时可而止。到那时,派人前去南京向他陈明利害,晓以大义,说服他偿还银子就是了。”

    随行大臣贺子奇也支持龚延寿的奏言,他说:“龚大人说的对,臣即刻草诏,让龚大人去南京交给国舅,让他去北京面见太后,总理太子复位事宜”

    龚延寿巴不得干这差使,因为他与索玛里同属太子党,索家的成败直接关系到他的切身利益。况且,,最近一段时间,他明显觉察到皇上对降臣信任大非以往。与其有朝一日被一脚踢开,不如早立新君,以功臣元老身份继续把持朝政。为这事,他与远在南京的索玛里书伩来往筹划多时,并且做好两手准备:一面支持和资助索玛里扩军备战,一面由他和贺子奇、范文举等一班降臣劝说康熙重新启用太子,实在劝不听,就发动武装政变,扶太子登基。他觉得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恨不能插翅飞到南京,同索玛里密谋下一步的行动。便说:“如果皇上信得过老臣,老臣愿为皇上去南京走一趟。”

    康熙权衡再三,深思熟虑地说:“朕不是信不过你,是你误解了朕废太子的意图,太子荒诞不经,怙恶不悛,天意,民心俱已丧尽,如何做一国之君?废太子是朕经过多年对太子反复考验、权衡再三做出的决定,君无戏言,怎么能朝令夕改?此事不可再议!”

    康熙已经把话说绝,龚延寿还是锲而不舍:“皇上息怒,容臣把话说完。”他偷眼看了康熙一眼,见皇上虽然一脸怒色,却似乎没有拒绝他的意思,便大着胆子说下去:“臣以为,虽有君无戏言之说,但也有兵不厌诈之论。有道是‘欲速则不达,功到自然成’。为了最终实现预期的目的,臣认为多走点弯路,绕过急流险滩没有什么坏处。臣的意思不是非让太子复位,误国、误民不可,而是亊危之际采取的权宜之计。臣为皇上计:太子废而复立没什么坏处,这样做,一则显示皇上宽宏大度,再给太子一个改邪归正的机会。二来可以考验太子有没有弃旧图新的决心和表现,眼下皇上正当年富力强,一切国家大事不用太子插手处理,今后几年,十几年太子不亲政对国家社稷没有大的妨碍。三则皇上尚未审定太子人选,众阿哥无时不在觊觎这个位子,夜长梦多!太子之位空缺时间越久,就越容易引发祸乱,反之,让太子暂时复位,阿哥们也就再无争夺之心,大家相安无事。等皇上年事已高,力不从心的时候,再考虑处理太子的事,好则让其继位,劣则废为庶人,留去还不是皇上一句话?况且,皇上对众阿哥们经过长期实践考验,是龙是虫一目了然!到那时,再决定继承大统的人选最为妥当。”

    康熙表面上频频点头称是,心里却另有主意:太子复位的事绝不能妥胁!他深知,太子复位既成事实,他们便利用职权,结党营私,一旦羽翼丰满,就会尾大不掉,即使自己在皇位上,只怕说话不算数了。同时,也觉得这种无谓的争论不能再继续下去,延误行程。兵贵神速!他必须立刻奔赴南京,将索玛里借河银,图谋造反的事查访清楚,然后借召其入朝议事的机会,将其抓捕。

    他想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对大臣们说:“废太子的事已经诏告天下,世人皆知,现在让其复位,只宜秘密进行。万万不可张扬!否则,天下人会说皇上言而无信。因此,朕决定不再草诏,亲自去南京把这事交给索国舅去办,诸位马上收拾行李,即刻动身。”

    龚延寿又主动请缨:“臣请先行一步,为皇上安排行宫。”

    康熙斥道:“既然是微服私访,何必那么铺排张扬?此去南京,轻装简行,只留你们三位加苏麻,御医、侍卫随眹前行,其他人员即刻原路回京!”

    他们原是乘龙舟顺运河来的,既然运河江苏段淤塞断航,索性让其他人员乘船返回。就近租了一辆轿车上路。昼行夜宿,不知走了多少路程,这日来到瓜州地界。

    瓜州是江北重镇,南北交通咽喉所在。市井繁华,人烟稠密。他们不惊动地方官吏,在江边客栈住下。

    康熙对随行人员说:“朕是微服私访,明早出门一律便衣穿戴,凡与皇家有关系字眼,严禁使用!你们若觉得别扭,就把皇上二字改为‘黄爷’,黄皇同音,人家以为爷姓黄,没有疑虑;我对你们一律称先生。到了南京,一切行动要小心谨慎,绝对不能让索玛里知道朕的行踪,以免误了大事!哪位胆敢给索玛里通风报信,严惩不贷!君无戏言,大家好自为之!”

    夜深了,康熙久久不能入睡,躺在木板床上辗转反侧,考虑进入南京后如何行动,当然,首先考虑的是安排住处。外界传言,南京社会秩序非常混乱,匪盗遍地,小偷扒手多如蚊蝇,只有秦淮河一带闹市区较为平安,因为省、府两级衙门的官员经常在‘秦楼楚馆’厮混,加强了治安防笵。虽然在这种地方下榻,难免背上‘不经’之嫌疑,然而,三教九流,五行八作人员都汇集在那里,消息灵通,便于查访。至于投奔哪家,觉得‘凤藻阁’最为适宜。因为那里是董小婉旧府,顺治皇帝又拨款进行过修缮改造,这幢远离京城的花园别墅与紫禁城有着特殊关联,可以说是皇宫的一部分,皇帝去那儿住,名正言顺。然而,现在那里的主人又是谁呢?

    想到这里,他翻了个身,面向窗外。

    窗外,便是奔流不息的大江,听着江涛拍岸的阵阵轰鸣声,康熙禁不住心潮澎湃,浮想联翩!想到朝廷内部索、明两党的明争暗斗日异加剧,特别是索氏家族在太子问题上,与朝廷离心离德。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做拥立已废太子登极的美梦。他明显感觉到南北两京的索氏大员遥相呼应,正在联手策划一场武装叛乱!时机成熟,就会向朝廷发难!战火一旦燃起,将比三藩之乱更难平息!必须防患于未然!他这次南京之行,必须克服一切困难,把索玛里的罪恶阴谋彻底查清,严惩不贷!把叛乱消灭在萌芽状态。

    既然睡不着觉。索性披衣而坐,背依板壁,面向窗外,一钩弯月悬挂在西边天空中,江面上波光粼粼,几点灯火在遥远的江面上闪烁,定是大江彼岸的京口吧?

    他想起吴先生教他读过的一首诗来:

    金陵瓜州一水间,相隔只有数重山。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他一遍接一遍,反复背诵着这首诗,觉得有些疲备,于是和衣重新躺下。不多时,便酣然入梦。

    第二天早起,乘船渡江。康熙虽然不曾驰骋沙场,却有一种乘风破浪、勇往直前的精神和勇气。渡船离开江岸,他就一个人昂然立于船头,任凭江风扑面,浪花打衣,都无所畏惧。随行人员不放心,站在左右护卫,都被他斥退:“我又不是小孩子,只是没学会游泳,若是水性跟骑马一般娴熟,早一头扎进江水,领略一番拨涛排浪的乐趣啦!”

    一轮红日从东方水天相接处冉冉升起,红光普照,异彩纷呈。万里长江犹如一条鳞光闪闪的巨龙,口衔旭日,尾接西天,波澜壮阔,气势雄浑。望着脚下奔流不息的江水,心中涌起层层波谰:想到列祖列宗起兵于边陲小镇,凭着超人的胆识和勇气,挥师入关,一鼓作气扑灭大顺,大西和南明王朝,一统天下!将这天下第一大江连同它滋润着的辽阔富饶的国度,数千年来繁衍生息的芸芸众生,统统归入大清版图!而自己也正如同万里长江这条巨龙一样,牢牢驾驭着这个神圣的大国,按照自己的意志走向繁荣、昌盛。

    回首历史,历朝历代君主,哪个曾经开创过如此幅原辽阔的疆土?然而,又深深感到遗憾,甚至感到羞愧!因为面对浩浩荡荡的江流,他想起宋代文学家苏轼的一阕词来:

    大江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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