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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番外二 (第3/3页)
圯是半点不愿在康熙跟前出差错的,苏景是康熙眼下最疼爱的孙子,那就是他眼里顶顶不想得罪的人。比较起来,甚么表姑母与表妹,真是不值一提。
华圯不耐烦,直言道:“玛麽,额娘,端贝勒还在外头候着,咱们家不能不给个回复。”见两人不说话,对安郡王福晋道:“额娘,阿玛想让我袭爵的折子已经呈上去一个多月了,您可听到点消息?”
安郡王福晋心里咯噔一声,脸色变了。
太福晋却撇嘴,不信苏景有这么大的本事,“咱们家里是世祖封的铁帽子王爵,你阿玛与你都是忠臣,万岁岂会不让你袭爵呢?”铁帽子王爵,不是随便封的,更不是随便就能撤的!哪怕是万岁,就不害怕寒了宗室的心?
当然,太福晋如此自信还有另一个原因,她是孝诚仁皇后的姑母!这天下谁不知道,万岁与元后少年夫妻,感情最为深厚。
华圯却不这么想!
别说皇后的姑母,他娘还是万岁的表妹呢,他爹也没得到万岁甚么好脸色。至于佟家,都说万岁厚待母族,但动了怒,佟国维佟国纲这两个万岁的亲舅舅照样被收拾过好几回,弄得颜面无存。
华圯闻言,脸上透出点不满,“玛麽,万岁就算革了咱们家的爵位,又能如何?”亲儿子的太子位还说收回就收回呢!见太福晋瞪眼睛,他干脆不和就是不肯承认外孙女有一点不是的偏心眼老太太缠磨,对安郡王府福晋道:“额娘,您好好想想,八福晋可曾喜欢去甚么庄子或在外头有另买的宅子?端贝勒去八爷府寻不到人。”这时候八福晋也不可能带着人去交好的人府上收拾罢,哪家那么蠢?
安郡王福晋还真知道,她行事圆融,既然从人小时候就施恩,后面不管八爷府如何浮沉,她与八福晋都走的亲近。此时事关儿子的爵位,安郡王福晋顾不得其余的计较了,仔细想想,道:“和淑谨从东城门走的,恐怕是去了三里河,八福晋在那儿有个田庄。”那庄子还是当年八福晋出嫁的时候安王府给准备的嫁妆。
得到这个消息,华圯转身就走,出去见苏景,也不耽搁,道:“府里确实不知淑谨去了哪儿,不过她与八福晋一道走的,额娘倒是说八福晋早年有个喜欢的田庄离东城门不远。”他并不敢贸然说八福晋如何,但这样说,也不会谁还不明白。
“多谢二阿哥了。”华圯眼下连世子都没封,苏景只能如此称呼他。站起身拱了拱手,苏景婉拒华圯要一起去寻人的意思,出了王府。
跨出府门骑上马背,从后头追来的吉达策马过来低声回道:“主子,人已经带来了,两人都有身孕。”
苏景朝吉达带来的一辆蓝布马车看了看,面无表情道:“让个好手去赶车。”
“奴才明白了。”吉达将坐骑交给身后跟的人,自己去把马车车夫换下,亲自驾马跟着苏景。
一行人一路疾行,直奔八福晋名下在三里河的田庄,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赶到田庄门口,累的坐骑都呼呼喘气。
苏景让人前去叩门。照苏景在历史上以及来京后对八福晋了解的只言片语,原以为八福晋这会儿应该气势汹汹等在门后,谁知许久无人来应门。
从事情一开始,苏景心中有几个揣测,但他都并未太慌忙,无论是哪一个揣测,他其实都认为,只要别人是有心谋算,那么格佛赫的性命是定能保住的,区别只在于会吃多少苦头。
但龚额道格佛赫有孕的时候,苏景就觉得事情变得棘手,再到此时,无人开门,苏景心头警钟顿响。
看着两扇禁闭的木门,眼中锋锐一闪而逝,苏景翻身下马,挥退敲门的侍卫,拔出了马背上的佩剑。
一剑出,寒光四射!
苏景在烟雾中踏在门扇上进了田庄,手中仍然执着长剑,视线及处,已看到院里战战兢兢跪着的一堆下人以及他们背后一具女子的尸首!
“这……”跟着苏景来的石荣等人都惊呆了,他们以为来看到的或是被掌了几十次嘴可怜巴巴的表姑奶奶,又或是哭天喊地,还在撒泼的表姑奶奶,没想到,竟是一个躺在地上的死人!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去看苏景。
苏景站着久久未动,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地上穿着大红刻丝牡丹锦旗装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面躺在地上,腰部以下的衣服上绣的朵朵牡丹颜色艳丽如血,没有任何一家染坊能染出如此纯正的血红。或许是因为,那原本就是血。血迹蜿蜒,最终坠落地面地面,滑出一道血红色的河。
苏景看不到格佛赫的脸,但苏景很确定那就是格佛赫。一个因脸上有疤不爱出门,脾气暴躁喜欢背地里骂家里有人白吃饭,听到外头也有人这样骂时却不顾会不会有人嘲笑那张脸,跑出去和人大吵非要出了一口气才回家的格佛赫。一个就算嫁了人也爱回来占娘家的便宜,但其余亲戚要随便到自己铺子里拿东西她会撵到人家里去硬把东西给要回来的格佛赫。
前世不是没见过死人,今生,不是没有亲手杀过人。为何今日,偏偏觉得血腥气直冲心肺,血色,刺入眼底了。
苏景觉得心口被甚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接着眼前出现了玛尔屯氏泪眼模糊的脸,那点轻微的刺痛感变成了钝痛。
见到苏景持剑而行,跪在地上的一堆下人不住磕头。
他们乃八福晋的家奴,平素就因不得力才被派来管庄子的,若是亲近人必然留在身边服侍。原本今日八福晋难得过来,他们还欢天喜地,谁知会有如此的大祸呢!
苏景没有理会他们,任由石荣等人上前把人拖到一旁,他蹲下身,犹豫再三,终究伸手将伏在地上的尸首翻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馒头般青肿的脸以及开裂的嘴角和——没有合上的眼睛。
苏景仔细凝视这张面目全非的脸,试图在上面寻找一点熟悉的感觉,可惜这种努力是徒劳无功的。
“主子。”石荣弯下身唤了一声,他手上早已有数十条人命了,但看到格佛赫的模样仍觉得难过,移开视线轻轻问,“可要奴才让人从府里带几名女婢过来。”
人死了,名声仍然得要,总不能让他们一群大男人把尸体抱回去。
“让马车上的人下来。”沉默许久的苏景终于开口了。
石荣一顿,随即点头将马车上两个缩头缩脑,身着汉装的女子叫下来,令人看着后,再将马车赶进来。
苏景将格佛赫抱起来,轻轻放到马车上,回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那一群人。
为首的庄头被苏景这无风无浪的一眼看的心神剧颤,终于鼓足勇气扑出来求饶,道:“贝勒爷饶命,贝勒爷饶命,奴才等实在不知这是您的嫡亲表姐啊!”
谁又能想到呢!
想到耿氏的身份,苏景笑着摇了摇头,安王府所出的女人,似乎都是母老虎。
眼见苏景发笑,石华凑趣道:“主子想到什么了?”
“你们可知道耿氏的出身?”
石荣与石华虽是搜集资料的人,却没有苏景那样的能力,耿氏又不是朝臣,自然记不住这么多,两人都摇头。
“耿氏是耿聚忠与和硕柔嘉公主之女,和硕柔嘉公主出身安王府,乃岳乐与第二位继福晋纳喇氏所出,这位纳喇氏正巧也是叶赫纳喇出身,与明珠同出一族。和硕柔嘉公主早年抚养于宫中,在孝庄文皇后膝下养大,后来为安抚三藩,被赐婚给耿精忠的胞弟,时年不过十二。十年后公主病故,耿聚忠也死了,留下耿氏,万岁怜惜,便将耿氏赐婚给揆叙。耿氏自幼出入宫中,宫中以宗室女待之,想来性情上是有几分不同寻常之处。”苏景说着话锋一转,“不过揆叙宁肯将一儿一女送走换的家宅安宁,想来与我那直郡王伯已被圈禁有关。”
石荣与石华皆不是蠢货,他们马上明白苏景的意思了。
以前纳喇家是将赌注下在直郡王身上,可明珠死了,直郡王垮了,那么纳喇家不甘沉寂,想要再拼一个从龙之功,就得再选一位阿哥来扶持。比较起来,自幼养于惠妃膝下,有贤王之称的八贝勒就是最合适的人选。直郡王被圈禁之前,自知大位无望,不还在万岁面前推举八贝勒么?
纳喇家要扶持八贝勒,那与八福晋为表姐妹的耿氏就有了不一样的份量,所以揆叙的确是畏妻,却不是因为耿氏的出身和对正室的敬重,而是出于对八贝勒的看好。
既然如此,其中有何可插手的地方呢?
苏景往后一靠,含笑道:“石华,你说那位纳喇姑娘受了伤?”
石华一愣,“是,奴才问过抓药的大夫,是退热以及治外伤的药。”
“把药铺买下来,从府里拿上好的退烧药以及伤药,就说先前抓的药药性坏了。”苏景唇角笑容渐深,眼底光华流转,怡怡然端了茶轻轻一吹,道:“耿氏自然大有来历,那位吴夫人,却未必没有可用之处。”
吴兆骞,昔日‘江左三凤凰’之首,至今在天下文人心中仍声望不坠,错非死的太早,当初回京后未必不能闯出一番名号。吴兆骞一手教导出来的儿子,隐居吴江,却结交好友,文名遍传江南,又真是不慕名利,决意终生不仕清廷吗?果真如此,当年为何送女入相府,吴桭臣又岂会答应胞妹为妾?
吴家人,江南士林,汉官文臣……
用的好,此乃一招有大用的奇兵!
九月初七,苏景让人去内务府会计司,带上自己的金印,将这一年上半年内务府所有收支账册搬回来。会计司郎中达春对苏景派去的人恭敬有加,很快就让人搬了九个半人高的大箱子过来,还道‘自万岁下旨,奴才就备好了,贝勒爷只瞧上半年的?奴才将去岁的账册都收拾出来了?’又问‘可要奴才遣两名书吏过去?’
苏景看着摆在屋中的几口大箱子,里面一摞又一摞账册似乎还散发出油墨清香。他随手拿起一本,翻开两页,笑了,“倒是看得起我。”
“人都到了?”
才从扬州赶来的吉达立即一躬身,道:“都到了,一共三十个计总管亲自选的人。”
“自今日起,府中设外书房审计堂,每日令府中侍卫五十轮值巡护,若无令牌,不得擅入。三十名账房,俱以画像入册,身高,体重,胎记,以及口吃,跛脚,或白眉等皆录。审计堂一应吃用,自外院厨房供给,另调专厨。设府医,以检进出之物。”
吉达等人听苏景如此重视过来的三十名账房,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他们跟在苏景身边已久,深知苏景从最初,就挖掘身边的算学人才,后来从中挑拣出天赋最高的计安与薄重明两人,提拔到身边亲自教了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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