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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实地调研·北上踏荒·亲察疾苦 (第2/3页)
乡、亭各级小吏,早已彻底沦为士族私役、门阀爪牙,全无半分为官牧民的本心。他们不需安民、不需治境、不需恤民,唯一的职责,便是替士族看管流民、压榨流民、奴役流民。
每月朔望两日,是乡吏定点巡查、强制征役的日子。
每到这两日,乡兵列队持戈闯入窝棚区,肆意拖拽流民青壮,不问缘由、不计寒暑,直接发配至三家士族的万亩庄园,无偿开荒、修路、筑院、收粮,昼夜劳作、无休无止,全程无薪无粮、纯属奴役。
但凡稍有迟疑、敢于反抗、出言辩解者,当场棍棒加身、皮开肉绽,重者打断筋骨、活活打死,弃尸河滩、无人收殓。
林怀远初入聚居地的第三日,便亲眼目睹一场无妄施暴。
一名十七岁的流民少年,身患微寒、发热虚弱,无力起身服役,被乡吏当众拖拽至河滩空地,鞭笞二十。少年浑身是伤、吐血倒地,苦苦哀求带病免役,带队乡吏却嗤笑怒骂:“流民贱命,死不足惜,病了便死,省得耗士族粮草!”
围观流民密密麻麻、层层伫立,人人眼底满是麻木、惶恐、卑微,无人敢出声、无人敢求情、无人敢阻拦。无数人攥紧拳头、指尖泛白,眼底泪光闪烁,却终究低头沉默,任由暴行发生。
这便是乱世底层群像的真实底色。
常年的压迫、无休止的奴役、无处申诉的冤屈、次次反抗皆遭屠戮的绝望,磨平了所有流民的血性与棱角。他们隐忍求生、卑微苟活,对官府畏之如虎、对士族恨之入骨却又无力反抗,只求安稳熬过一日、苟活一时。
不是天性懦弱、不是甘于卑贱,是门阀制度层层锁死生路,让苍生连反抗的资格与底气,都被彻底剥夺。
林怀远立在人群末端,低着头、隐着身,眼底却无半分波澜躁动。
他早已摒弃少年戾气、摒弃一时义愤,不再冲动出手、不再快意恩仇。此刻的隐忍,不是无力,而是为了收集最完整、最真实、最无可辩驳的罪证。他深知,杀一个乡吏、惩一群家丁,只能解一时之愤,唯有击穿整个门阀体系、废除顶层苛政、改写乱世规则,才能救千万苍生。
他取出贴身藏好的轻薄纸册、细炭笔,低头无声记录:淮北乡吏,按月强征无偿徭役,伤病不恤、施暴无度,流民无申诉渠道,无自保之力。
一笔一划,落笔沉稳,字字皆是血泪实证。
日子一天天过去,整整一月的沉浸式亲历,让林怀远看透了淮北流民绝境的全貌,也让他心中的共情冲突愈发剧烈。
初夏时节,江南草木繁盛、柴火充沛,可淮北流民依旧深陷严寒绝境。
三家士族为彻底拿捏流民、断绝其反抗可能,刻意封锁周边所有山林,封禁所有柴火通道,严禁流民入山拾柴、伐木、取薪。哪怕山间枯枝遍地、无人取用,士族也宁可尽数腐烂,绝不允许流民取暖御寒。
流民无柴无火,窝棚阴冷潮湿、昼夜寒凉,老弱幼童根本无法抵御夜寒。每日入夜,河滩窝棚区都会响起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孩童的啼哭、老人的喘息,声声凄厉、夜夜不绝。
流民三餐无粮、冬日无暖,只能捡拾河滩冻硬的野菜、苦涩的草根充饥,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每日清晨,都有熬不过寒夜、扛不住饥寒的老弱孩童,悄无声息冻死在土洞之中,尸体被随意拖拽掩埋,无人悼念、无人过问,来日依旧有人重蹈覆辙。
最让人心碎的,是流民拼死求生、却屡遭屠戮的卑微无望。
聚居地西侧,有一处无人过问的废弃荒滩,乱石堆积、土层贫瘠,连士族都不屑封禁占用。一对流民夫妇,带着年幼幼子,耗时整月,日夜不休、开荒垦地,徒手搬石、松土、除草、引水,硬生生在乱石滩中开出半亩薄田。
他们省吃俭用、倾尽所有,播下仅剩的粮种,日夜守在田边,盼着秋收微薄收成,只求让家人摆脱饥寒、苟活度日。
青苗初长、绿意初生,是这片绝望荒滩上唯一的生机。可次月,士族家丁巡查路过,见流民私自开荒种地、私藏青苗,当即纵马踏入田中,肆意践踏、碾压、摧毁,将整片青苗踏得稀烂,连根铲除、寸草不留。
夫妇二人跪地痛哭、苦苦哀求,只求留存半分收成、保全幼子性命,却被家丁当众踹倒在地、肆意辱骂。所有劳作心血、整月辛苦,一朝归零,哭诉无门、告状无路,只能伏地痛哭、绝望恸嚎。
林怀远伫立荒滩,静静看完这全程惨剧。
他见过云溪万民耕作、岁岁丰产的盛世图景,见过按劳分粮、户户安居的安稳人间,再对比眼前士族肆意践踏生机、流民求生无路的绝望乱象,顶层与底层、盛世与炼狱的极致反差,狠狠冲击着他的心神。
这一刻,他彻底推翻了朝堂流传百年的谬论,彻底读懂了流民苦难的根源。
流民从不是天性顽劣、惰耕作乱、耗损公粮。
他们最勤恳、最隐忍、最惜命、最求生。只要予一寸沃土,便愿昼夜劳作;只要予一线生机,便愿安分守己;只要予一丝活路,便愿安分度日。
真正祸乱天下、耗尽公储、扼杀生机的,是门阀世袭的滔天特权,是顶层脱离实情的腐朽规制,是士族垄断水土、奴役万民的冷血贪婪,是朝堂空谈仁政、漠视苍生的极致虚伪。
而压垮众生的最后一根稻草,在月末那日,彻底击碎了林怀远心中最后的平和,让他救世入局的决心,坚如磐石、再无动摇。
那日午后,风烈天寒,河滩残霜未消,冻土坚硬刺骨。
一名年过七旬的流民老者,儿孙二人耗时半月,在士族遗弃的边角荒地上劳作,辛苦劳作换来半袋粗粮秕谷,却被巡查家丁强行没收、尽数抢夺。
老者年迈体弱、忍饥挨饿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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