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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好老师,好叔父! (第2/3页)
子可教,这才是正途!」
辛镇表完决心,脑子里便不自觉地开始盘算自己的时间表,三司正月开始,便要进行他的改革,军校正月十五後就要正式开学,煤厂和菜洞子那边虽然不用天天盯着,但产量和调度还是得他来拍板。
再加上枢密院日常公务、谏院可能临时召开的会议,还有跟国子监那帮书生的约定————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个苦瓜。
范仲淹看着他瞬息万变的表情,难得地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含蓄的无声轻笑,而是真正被逗乐了的笑。
他笑了两声,摇了摇头,指着辛缜道:「怎麽,刚才还慷慨激昂,一转眼就又愁成了这样,你怕什麽,怕时间不够?」
辛缜苦着脸道:「老师,弟子刚才在心里排了排日子,每天能挤出一个时辰读书已经是极限了。」
「那就够了。」
范仲淹敛了笑意,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不过读书是一个人的事,干活却是一群人的事。
你以为为师是在苛求你,为师今日要说的,恰恰就是这个,你太不会用人了。」
辛缜闻言,神情一肃,知道范仲淹这是要传授他真正的为官之道了。
「你仔细想想,」范仲淹伸出三根手指,「煤厂、菜洞子、军校,这三桩事,哪一桩是你不在场就会塌下来的?」
辛缜张了张嘴,想说都会,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
徐正在煤厂管了好几个月了,秦九在菜洞子也做得稳稳当当,军校那边枢密院派来的几个孔目官也不是吃乾饭的。
实际上他只要每月抽出时间关注一下进度就可以了,完全不必老是自己事必躬亲,而且————煤厂与菜洞子是他抛出去的饵料,他老是天天盯着,谁敢下手啊。
范仲淹见状,知道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收回手,缓缓道:「你现在的毛病,跟为师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什麽事情都要自己经手才放心,什麽决策都要自己拍板才踏实。
若是只管一桩两桩差遣,这样倒也罢了。
可你如今身上挂了多少差遣你自己心里有数,往後只会更多,不可能减少的。
尤其是到了高位的时候,几乎是什麽事情都要管,到那个时候,你若是还把所有事情都捏在自己手心里,不仅把自己给累坏了,手下人也要怨恨你的。
你得学会把事情交出去,交给靠得住的人,然後自己只考核结果即可。」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补充道:「管人,不是盯着他们的每一步,而是选对人、定好规矩、赏罚分明,然後放手让他们去做。
做得好,你要舍得分权分功,做得不好,你要舍得换人。
你能带出多少人来,你的格局就有多大。
这些事情你在西北的时候不是干得挺好麽,怎麽到了汴京,反而退步了呢?」
辛缜苦笑道:「在西北的时候看似繁忙,但实际上就是做一个副官的工作,没有牵扯到诸多事务,而且有周明帮我梳理,却是没有出现这个问题。
范仲淹点点头,指了指案头的一本劄记,道:」这是为师多年来在州县和朝堂上带人的心得,你拿去看看。」
辛缜赶紧翻开,一看顿时大喜,里面有许多内容,从怎麽考察属下的品性能力,到怎麽设置权责边界让手下既有权又有责;从怎麽处理老资历和新锐之间的矛盾,到怎麽定期考核数下,保证他们不脱钩————范仲淹写得很细,有些是正面案例,有些是他自己栽过的跟头。
范仲淹讲道理是平淡的、朴素的,不激动人心,也不煽情,但每一行都紮在实实在在的问题上。
辛缜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感慨,自己两世为人,自以为见识不少,可这用人二字上,终究还是年轻。
范仲淹从州县小官一路做到参知政事,手下调动过多少官员、协调过多少衙门,这些经验是他辛缜不可能凭空拥有的。
今天范仲淹愿意倾囊相授,是把他当真传弟子在教,这份情谊,比给他任何一个官职都更宝贵。
这一看便是一个多时辰,范仲淹见他看得入迷,悄悄的出去了。
等到辛缜再次擡头,便发现日头已经偏西,辛缜以为差不多了,正打算起身告辞,却见范仲淹又进来了。
范仲淹笑道:「这书你拿回去慢慢看,还有一件事,你的终身大事,也该操心了。」
辛缜闻言一愣,诧异道:「老师,弟子才十六,您方才不是还要弟子参加贡举麽,这个时候张罗婚事,岂不是————」
范仲淹摆了摆手:「十六怎麽了,而且马上就过年了,你就是十七了,十七岁成家立业,哪里早了?
若是别人,我是当然是不建议这麽早结婚,但你辛家好几代单传,如今你陈留老家只有你这一脉,人丁之稀薄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了,这件事,你不能不当回事!」
辛缜微微皱起眉头,没有接话。
说实话,对於绵延子嗣这件事,他心底里确实是淡漠的。
他的灵魂来自一个与此截然不同的世界,在他的观念里,结婚生子不是什麽必须完成的人生任务,更不是衡量一个人是否成功的标准。
他觉得一个人活一辈子,能做成几件大事、对得起自己便够了,至於子孙後代—那是缘分,不是义务。
范仲淹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没有急着说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范仲淹又道:「缜儿,你有志气,想做大事,你想改革军制,想清理财政,想把大宋这艘船从头到尾翻修一遍,这些为师都知道,而且也赞同。
可你想过没有,改革不是几年的事情,而是十几年几十年的事情,一旦你老了,无人接班,到时候便是人亡政息的局面,你舍不舍得是另一回事,可你也不想你晚景凄凉吧?」
辛缜擡起头来,皱起了眉头,没有说话。
范仲淹见辛缜神情,知道他并没有听进去,摇头笑道:「你现在觉得,身後名不重要,对不对?
你想一想寇莱公寇准,本朝名相,澶渊之盟,功在社稷。
可他无子,过继了一个嗣子,却不通朝政。
寇准晚年被贬雷州,朝中那些他提拔过的门生故吏,翻脸的不吭声,不翻脸的也不知道该如何替他辩护。
他去世之後,有人上书说他功高盖主,有人翻他旧帐说他奢侈,还有人把澶渊之盟说成是丧权辱国,没有一个子嗣替他出头,没有一个後人替他正名。
堂堂一代名相,身後是非,被别人翻来覆去地涂抹了几十年,到现在还有人说他是侥幸得功,这就是无後的下场!」
辛缜立即想起,岳飞故事,岳飞被害死後,其事迹被基本被掩盖、篡改,若非後来他儿子岳霖以及孙子岳珂两代人接力,到处奔走,收集资料,为岳飞正名,恐怕後世的岳飞,就不是那个精忠报国而岳飞,而是大奸臣岳飞了!
范仲淹笑道:」明白了吧,你若有一两个成器的儿子,有他们顶着,你的施政可能能持续下去,哪怕你百年之後,那些人想要攻讦你,也得掂量掂量你子孙会不会站出来还击。
你不在了,你的儿子还能替你把该说的话说完,该守的东西守住。
你辛氏几代单传,到了你父亲这一辈,就剩下你一个。
你若不开枝散叶,等你百年之後,辛家便绝了。
你辛缜做过的事,写过的条陈,改过的制度,若是没有人替你说话,还不是别人想怎麽改就怎麽改?」
这番话说完,范仲淹没有再多劝一句,只是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慢慢喝着。
辛缜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後背微微发凉。
门生终究是外人,一时可以托付,却托付不了一世。
只有自己的血脉,才会在几十年後、在你已经无力还口的时候,站出来替你说话。
他从前不觉得这有什麽要紧,可他忽然发现,就他如今干的事,虽然暂时没有得罪人,但随着改革的深入得罪的人便会越来越多!
军制改革、财政清理,哪一样不是要得罪无数人?
这些人现在拿他无可奈何,可他老了、退了、死了之後呢,那时候谁来替自己挡一挡?
「弟子明白了。」
辛缜擡起头来,声音不大,却比先前任何一次表态都更郑重,「老师说得对,子嗣之事,弟子不敢再轻忽了。
只是眼下贡举在即,弟子又要主持武学开学,又要清理三司积,实在是分不出心力来。
老师容弟子缓一缓,至少等贡举结束之後,再正经考虑此事。」
范仳淹见他终於想通了,宣不再逼他,只是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了一亚:「缓可以缓,但宣不能仫缓。
而且,不能只娶一房正妻,还得再纳几房妾室,如此才侦可能多生孩子。
趁着你现在年轻,身体宣康丐,多生几个,只要侦一两个侦出息的,你这辈子的心催就没白费。」
辛缜躬身应是,心里却是一阵五味杂陈。
这番话说得直白到近乎赤裸,可他不得不承略,这上是这个时代最残酷宣最真实的逻辑。
他一面感慨范仲淹替他筹谋之深,一面又觉得自己像是幸架在了一副无形的担子上。
这一晚,师徒二人在书房里聊了亚久。
侦些话辛镇记住了,侦些话他还在消化。
等到终於起身告辞的时候,窗外已经是满天星斗。
辛缜走出范府大门,夜风裹着细碎的雪粒迎面丫来,冷得像针紮一样刺在脸颊上。
书房里幸范仳淹填满了一脑袋的家国大事、人生规划,此刻幸这冷风一激,才渐渐沉淀下来。
他站在范府门前的石阶上,擡头望了一眼夜空,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人得侦长辈替你往远处看。
若没侦范仳淹替他筹谋这些,学问、功名、用人之道、子嗣绵延,他辛缜自己会想到哪一步?
他大概会继续埋头干活,把一件又一件事做成,然後在某个年纪幸某个他从未想过的软肋翻在地,再没侦爬起来的机会。
辛缜双手用力揉了揉脸,变得精神了一些,低声笑道:「辛缜,你好大的福气!才能够拜下这几世才能修来的好老师!」
说完他拉了拉衣襟,大步走向拍在巷口的马车,朝弯大说了一声:「回府吧。」
次个依然不得闲。
一早,辛缜又备了一份年礼,与昨个去范府的规亢相当,新鲜蔬果、上等煤饼、几匹布料,又额外加了一坛西北乘回来的烈酒,他知道韩琦好这一口。
韩琦的府邸在城北,离皇城不远,占地比范仳淹那边大了不止一倍,门前立着两尊石狮,朱红大门上的铜钉擦得鋥亮。
门房进去通报不多时,便侦一个青衣仆从快步出来,引着辛缜穿过前院和正堂,径直往韩琦的书房走去。
韩琦正在书房里翻看西北来的军报,见辛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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